友麋鹿書法教室
《為什麼我們的作業紀錄空間叫雪堂?》蘇東坡的心靈避風港
露明
蘇東坡的心靈避風港
「雪堂」是蘇東坡在黃州時期的一個心靈避風港。
我們對蘇東坡的印象,可能是一個比較樂天派的人物。可是他並不總是這樣,初到黃州的這段時間,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刻。這時候,他剛經歷了「烏台詩案」,這是一場差點害他喪命的政治謀害。
雖然最終獲得釋放,可是也因為貶官而來到偏遠的黃州,此時的他也會感到害怕,正處於一種內心惶恐與理想喪失的狀態。
但是,他選擇投入勞動,為了生計很努力地在「東坡」上開墾種植,從一個士大夫變成一個老農夫。
雪堂所在的高地就在「東坡」南向的不遠處,這裡也是一片荒原,但是視野開闊,他覺得這裡是適合登台觀春的好地方。
於是,他又開始整頓荒地,投入雪堂的建築工事,據蘇東坡自己所說,這一路他真的是「日炙風吹面如墨」日曬風吹,蓋房子蓋到整個灰頭土臉。
辛辛苦苦地忙了大約一整年,雪堂終於在大雪紛飛的季節落成。整個雪堂的組成,大概只是幾間簡陋的茅草屋,但是對蘇東坡來說,卻是一個可以安頓身心的重要空間。
黃州時期,蘇東坡的主要居所在臨皋亭,而「雪堂」則是他讀書、思考、會客的地方,他在這裡沉澱心情,偶爾也會「隱几晝瞑」窩在几案,作作白日夢。
雪堂的意義
雪堂的營建標誌著蘇軾從「儒者蘇軾」轉化為「東坡居士」的重要節點。
這不只是一座居室,更是一個自我調適的心靈避風港,體現了蘇東坡如何在謫居的苦難中,透過具體的勞作與空間建構,尋求心靈的適然與對抗時間流逝的恐懼。
《雪堂紀錄》:取意而不取勢
雪堂最著名的特色,就是蘇東坡在雪堂內部的四壁都畫了滿滿的雪景。
對於「繪雪」這個行為,蘇東坡曾經做了一篇《雪堂記》,在這篇文章中假借有客人來訪,以主客問答的形式進行了一場自我詰問。
這位「客人」批評蘇子繪雪是把自己沈溺於封閉空間,刻意蒙蔽自己的感官。他勸戒蘇東坡,人生有高低起伏,就像雪勢會有凹凸一樣,這只是雪積、雪消的自然現象,是外界情勢之所趨,要走出來不應該過度的蒙蔽自己。
於是,客人與蘇子扮演著正反兩方,經過一連串的辯論,最終由蘇子總結的觀點是:適然而以。
「適然」是蘇東坡為自己畫下的一個暫停鍵:他不強迫自己在出世與入世之間做選擇,停留在適然才是自己此刻最需要的。
雪堂裡的雪景,是有高低起伏,但是「雪靜」的意象才是他追求的。
蘇東坡認為自己繪雪是「取雪之意,而非取雪之勢」,曾經因言獲罪的他,此時「靜則得,動則失」,雖然他同意客人的觀點,自己也確實是有「逃避」的心態,但是他真正想避開的,是名利場上相互爭奪的機心,而不是想要逃避自己在現實中的職責。
- 把〈雪堂〉做為一個作業紀錄空間的意義
內在秩序的紀錄:作業就像是學習路上的腳印一樣,只要一點一點的記錄下來,看著自己的腳印步步相連,自然就能保持前行。
對我們大人來說,我們早已離開學校,學習僅僅是為了自己,而不是在應付學校的功課或考試,寫字、讀書是我們安頓自己內在秩序的一種方式。
雪堂在蘇軾的黃州版圖中,也是一個「安頓內心世界的地方」,他在這裡讀書、寫作與會客。
我們在雪堂記錄、繳交作業,正好呼應了雪堂作為「自我對話」與「成果展示」的雙重性質。
同學與老師一起在「雪堂」中對話交流,就好像蘇軾當年在堂內與友人寫詩作畫、飲酒論道一樣。
自己的節奏和標準:蘇東坡說,我現在追求的就是「適然而以」,以及我「逃避」的對象是名利競爭,而不是我作為士人的職責。
這些觀點其實是來源於:我了解自己,而且我有自己的節奏和標準。
我會希望友麋鹿的「雪堂記錄」也是如此。在友麋鹿,同學和老師都有自己各自的作業,但是我們在面對作業時都知道:學習這件事,真的不是一昧追求效率和快速的成果,「適然而以」有時候才是一種自信,也是一種智慧。
尊重自己對進步的標準,就是不要過度重視外界的機心與比較,只要做好自己學習的職責就可以了。
我們寫字、讀書、學習就像東坡上那個老農夫一樣,這些都是辛苦的事,但是我們是透過具體的動手、勞作獲得生活的踏實感,也藉此提醒自己要念念不忘那份純粹的意趣。